残破的饼干 (第1/3页)
残破的饼干
台南的夏夜像一口煮沸的浓汤,黏稠的湿气裹挟着柏油路面蒸腾出的余热,死死地捂住这座城市的口鼻。崇文苑大楼下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发出“笃、笃”的闷响。 房思琪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文具,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楼下那片老旧的透天厝时,几个摇着蒲扇的阿婆正聚在榕树下,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往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扫射。 “看见没?陈家的那个查某囡仔回来了。” “哎哟,那个打扮哦,裙子短得都要看到屁股了,脸上涂得像个猴子屁股。” “听说在高雄那边做那个……不干不净的。还没成年就跟男人跑了,现在被人玩腻了才晓得回来。” “作孽哦,陈家老两口的脸都被丢尽了。我要是有这种女儿,早就一头撞死了。” 房思琪的脚步顿了顿。陈家的女儿,大家都叫她“饼干”。记忆里,那是一个总是扎着马尾辫,笑起来很大声的jiejie。小时候,饼干jiejie还给过她一颗牛奶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饼干是什么样?为什么大家要用那种像是谈论一堆腐烂垃圾的语气谈论她? 她下意识地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铁门紧闭着,二楼的窗户透出一丝惨白的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房思琪收回目光,心里那种莫名的沉重感又浮了上来。她不懂大人们嘴里的“不干不净”具体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是某种黏糊糊、黑漆漆的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她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跑进了崇文苑明亮的大厅,仿佛只要进了这栋有着保安和冷气的高级公寓,就能把外面那个肮脏的世界隔绝在外。 …… 同一时刻,李国华的黑色轿车缓缓滑过街角,停在了那条巷子的阴影里。 他熄了火,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照亮了他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却布满阴郁与渴望的脸。 这一周,他在房思琪身上花费了太多的耐心。那个像白瓷一样精致、脆弱的小女孩,需要用最轻柔的羽毛去扫,用最风雅的诗词去喂。他享受那个过程,那是精神上的狩猎,是把一张白纸染上颜色的艺术。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触碰,每一次在她眼中看到的崇拜与羞涩,都让他获得一种形而上的满足感。 但是,身体里的野兽在咆哮。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隔靴搔痒的暧昧,虽然高级,却无法宣泄积压在下腹那一团最原始、最暴虐的火。他需要rou体,需要一具可以随意揉捏、不需要怜惜、甚至可以肆意破坏的rou体。他需要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走下来,在泥潭里打个滚,把那些满口的仁义道德像吐痰一样吐出去。 他推开门下车,皮鞋踩在有些积水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熟门熟路地绕过那棵榕树,避开了还在闲聊的阿婆们的视线,闪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巷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水和发霉的味道。李国华皱了皱眉,但随即,这股味道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感到一种堕落的快感。 他走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咔嚓”一声,门开了。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那扇透着惨白灯光的门。 屋里很乱,地上扔着几本时尚杂志和吃剩的外卖盒子。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香水、烟味和一种陈旧的脂粉气。 陈春妹——或者叫她饼干——正趴在床上翻看着一本漫画书。她穿着一件极短的粉色吊带睡裙,两条腿晃荡着,脚趾甲涂成了刺眼的亮片蓝。听到开门声,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一张妆容有些晕染的脸。 “哟,老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佻。她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把漫画书往旁边一扔,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在哪个好学生的被窝里讲《论语》呢。” 李国华没有说话,反手关上门,顺手反锁。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的袖扣。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像盯着猎物的狼,冰冷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