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暴雨 (第4/5页)
“今天不是第一次。” 她還是沒說話。 “……你每次都不推開我。”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一邊說一邊在確認什麼,“我就想,你是不是——也不討厭。” 雨忽然小了一些。不是停了,是從狂暴的傾瀉變成了更持續的瓢潑,節奏穩定下來,像終於從發洩變成了傾訴。 林梔撐著墊子的手鬆開了。 她轉過身,正對著他。兩條腿從併攏斜側變成曲起來,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膝蓋。這個轉變很小,但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布料摩擦墊子的聲音,她身體移動時帶起的一小股氣流,她呼吸的方向從側向變成正向。 “我不討厭。”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穩。 週沉野在黑暗中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抬一嘴角的假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揚,眼睛裡有了光,整個人的氣場都柔軟下來,像一隻大型犬終於等到主人伸出手。 「那就好。」他說。 林梔心跳太快了。她知道他肯定聽見了──這個距離,她心臟跳得像擂鼓一樣,他如果注意聽,不可能聽不到。 她深吸一口氣,想說些什麼把節奏拉回來,想問他雨小了要不要衝回去,或是問他明天訓練安排是什麼,或是隨便什麼能把心跳壓下去的話題。 但他沒給她機會。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耳朵,不是碰她頭髮,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很大,指節分明,掌心乾燥而熱。他握住她的手,不是試探地碰一下指尖,是整隻手包住她的,指間穿過她的指縫,緩緩扣緊,十指交握。 他握得很穩。 就像他在柔道墊上做任何動作一樣——一旦決定了,就不會猶豫。 林梔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在昏暗的光線裡,她只能看清一個輪廓——他的手比她的膚色深一些,骨節突出,握在她手背上,像她是一個他鎖定了就不會放手的獵物。 她應該抽出來。 她不抽出來。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下,作為回應。 週沉野感受到了。他垂著眼角,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從指根到手背那一片薄薄的皮膚,不急,像是在確認觸感。 雨還在下。窗外積水的路面上,偶爾有車輾過去,濺起一片水花又被雨壓下去。體育館備用電路的低壓電讓幾盞緊急燈亮了,光線很弱,慘白慘白的,照在墊子上像月光。 他們就那樣坐著,手握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大概是十分鐘,也可能是二十分鐘──雨勢終於開始減弱了。從瓢潑變成大雨,從大雨變成中雨,從窗戶望出去,路燈的光線重新變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一團。遠處有車子駛過,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清晰可辨。 “可以走了,”林梔說,聲音有些啞,“雨小了。” 週沉野沒動。 “週沉野,雨——” “再坐一會兒。” 他的拇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節奏慢得像在數她的心跳。 林梔側過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緊急燈的冷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把他的輪廓切割得清晰銳利。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呼吸的節奏跟剛才不一樣了——變深了一些,不是緊張,是某種克制的加速,像一個運動員站在起跑線上深呼吸壓心率。 她認識這個節奏。 因為他每次跟她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呼吸都是這個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