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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耳後 (第2/2页)
她握緊了拳頭。 “…訓練的時候不要說廢話。” 他嗯了一聲,但她聽見了他嘴角帶起來的那個幅度——不是笑出聲,是氣息從鼻腔裡漏出來的那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但裡面藏著的意味她全都讀懂了。 他發現了。 他知道那是她的開關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訓練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拉鋸。她教他投入和崩れ的動作要領,手指搭在他前襟上糾正站位,他的身體貼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偏頭,把耳後那側藏起來。他注意到了,故意從她右側進攻,每一次入身都卡在她右手邊,呼吸就往那個方向落。 最後一次,她從上位鎖住他,膝蓋壓進他肋下,手臂穿過他頸側收緊。這是她最得意的得意技,從大一開始練到現在,省賽時候靠這招拿過三個一本。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在逃脫上——他被鎖住的時候偏過頭,嘴唇幾乎是貼著她小臂內側的皮膚,說了一句:“師姐,你這招我解不開。” 她低頭看他。他仰躺在她身下,鎖骨上方有道疤痕從領口邊緣探出來一點,喉結因為說話的動作微微滾動。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被壓制的人該有的——沒有焦急,沒有掙扎的意圖,甚至帶著一絲獵物反過來審視獵手時的沉靜。 她的指節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今天就到這裡。」她說,站起來,背對他走向牆邊的長凳,彎腰去拿水杯。 她聽到他在身後起身的聲音,道服布料摩擦的聲音,赤腳踩在墊子上的聲音。然後他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她剛擰開的水杯——手指碰到她指尖——仰頭喝了一口。她側頭看他,他也看她,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眼珠的顏色在館內灰藍色的光線裡顯得很深。 他放下水杯,喉結動了一下,說:“謝了,師姐。” 她把目光移開,擰上杯蓋的時候指腹用力到發白。 出了道館往宿舍走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南方的秋天沒有過渡,傍晚六點一過溫度就往下掉,她穿著訓練服外套走在前面,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後頸和耳朵之間的某個位置。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忽然快走兩步跟上來,走到她身側,和她並肩。 「師姐。」他說。 “嗯。” “明天加練還繼續嗎。” 她頓了頓:“…繼續。” 他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話,轉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她站在原地看他背影走出去七八公尺,外套搭在肩上,肩胛骨的輪廓在路燈下起伏。他走出一段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但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她知道他在笑。 她轉身衝進樓道,三步併兩步上到三樓,開門進宿舍,把背包扔在椅子上,然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後。 那片皮膚還是燙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邊上還有剛才握杯蓋時留下的白印。她閉上眼,耳邊全是他貼著她耳廓時的那一聲氣音——不是笑,不是呼吸,是一個她還沒來得及命名的聲音,已經刻在她皮膚記憶裡了。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她坐在床邊,把臉埋進手掌裡,罵了自己一句。 但嘴角沒有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