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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向来萧瑟处 (第6/6页)
晚又显得很像生活。她在餐桌对面翻自己的文献,他在另一边处理实验数据。两个人偶尔抬头说一句话,又各自低头继续忙。她会抱怨自己的理论课同学太爱堆术语,说一个很简单的粮食问题硬要绕三层概念;他会吐槽自己的导师上午刚要求重做模型,下午又问为什么进度慢。瞿蕴灵听了会皱眉,说这个教授是不是有病。林承佑说他能力很强。她说能力强也不能这样压榨人。林承佑就笑,说你现在很像工会代表。 “我本来就关心人权。”她理直气壮。 “那我呢?”他有时会半开玩笑地问,“直博生算不算人?” 瞿蕴灵会从文献后面抬起眼,很认真地点头:“算。尤其是我的直博生。” 这种话让林承佑很没出息地心软,他知道“我的直博生”这个称呼带着一点玩笑,也带着一点她习惯性的占有。可在那些被导师打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日子里,他确实需要这样一句话。需要有人在他凌晨回家时给他留灯,给他热汤,说他不是废物,不是进度落后,不是不够主动,而只是太累了。 瞿蕴灵也在往上走,她研究生第一年写的一篇关于夏威夷甘蔗种植园与原住民食物系统断裂的小论文被一个小型学术会议接收,第二年又开始做台湾农产品进口依赖和岛屿安全的比较研究。她的导师越来越明确地建议她硕转博,说她的问题意识清楚,跨学科能力强,未来很有可能做出独立方向。 瞿蕴灵表面上说还要考虑,实际上已经开始准备材料。她总是在夜里和林承佑讨论,说如果她硕转博成功,之后就能把这个方向做得更系统。 林承佑当然支持她。只是偶尔,当她讲起自己的导师多赏识她,讲起同学们讨论她的研究,讲起会议上有人主动来问她关于台湾和冲绳的比较,他心里也会掠过一丝很轻的刺。不是嫉妒她成功,而是他发现,她越走越能被人看见。 而他越往博士深处走,越觉得自己像被埋进数据、设备、导师压力和她安排好的公寓里。她在她的学校里是瞿蕴灵,是那个做岛屿住民生存与人权的研究生;他在他的学校里是被导师批得抬不起头的 PhD student,是实验室里经常最后一个关灯的人。 他们同居的关系,在新的地方仍然没有真正公开。 这次瞿蕴灵的理由变了。她说他们在不同学校,没必要特地解释;她说研究生圈子更复杂,关系公开后导师、同学都会有很多猜测;她说林承佑第一年直博压力太大,不适合被无关社交消耗;她说自己每天开车来回,本来就已经很明显关心他,何必非要一个标签。 林承佑有时听着这些话,心里会冷一下。可是很快,她又会在凌晨一点从自己学校开回来,只因为他那天被导师当众批评,电话里声音不对。她会进门时带着一身夜路的冷气,连妆都没卸,就先抱住他。她会说:“没事,承佑,没事。你已经很努力了。那个教授说话难听,不代表你不好。”她会陪他坐到凌晨三点,帮他把导师要求修改的图表一点点重做,第二天早上六点再爬起来开车去自己的学校上课。 这样的时候,林承佑又觉得,名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她真的来了,她每天开那么远的车来,租房子也选在他这边,甚至为了他的休息牺牲自己的便利。她没有让他出一分钱房租,没有要求他承担她的通勤成本,也没有因为自己越来越受导师赏识就嫌弃他狼狈。她会在他快崩溃的时候把他捞回来。 可是问题就藏在这里。瞿蕴灵越对他好,林承佑越无法质问她。 因为每一次质问都像忘恩负义。她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还要什么?她每天开一小时二十分钟来看他,他还计较她没有在朋友圈发合照?她替他改 statement、找直博项目、租房、做饭、夜里赶回来抱他,他还要问她为什么不说自己有男朋友? 他甚至开始替她惩罚自己,觉得自己太贪心,太脆弱,太不懂得珍惜。 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被压下去就消失。有一次,瞿蕴灵的研究生项目举办聚会,她带着林承佑去了。那天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穿得很普通,头发也没怎么整理。瞿蕴灵在路上还给他理了理领口,说别这么紧张,他们都很好相处。到了现场,她向别人介绍他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This is Lin, he is doing a PhD in agricultural engineering nearby.” 林承佑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塑料杯装的啤酒,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旧地方又疼了一下。 可是那天晚上回去时,她太累了。开车开到一半差点犯困,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