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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风吹酒醒 (第8/8页)
亚电影夜一起策划,甚至连一次关于太平洋岛屿政治的讨论会,也是两边社团共同出人。两个人都是各自圈子里的领军人物,又都是大四,学识、生活经验和领导力都压得住场。于是原本不自然的交集,被他们弄得很自然。 瞿蕴灵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越来越频繁地遇见林承佑。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越来越频繁地在别人面前遇见林承佑。 那种场合和学校走廊不一样。走廊里的相遇可以说是偶然,可以用“同专业的同学”揭过去。可朋友圈的交集更密集,也更微妙。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活动,一起在学生中心占一间会议室,围着披萨、奶茶、打印出来的活动方案和乱七八糟的报名表聊天。梁铮会很自然地喊瞿蕴灵:“蕴灵,你不是做岛屿农业吗?这次讨论会你得来讲两句。”许佳宁也会笑着叫林承佑:“承佑,你也是农业背景,台湾那边的部分你帮忙补一下。” 在这种时刻,林承佑明明离她很近,可瞿蕴灵照样不承认他。 她不是完全冷落他。她会在大家面前对他笑,会点头,会接他的话,会说“承佑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也会在讨论到台湾农业和粮食问题时,把话题递给他。她做得体面、自然、毫无破绽,像一个非常尊重台湾同学意见的大陆女生,像一个优秀的自创专业学生,像一个会把讨论现场照顾得很周到的 TED 社团领队。 可她从不让别人看出,他们之间有任何超出同学、朋友、合作对象的关系。 吃饭时,如果座位空着,她不会主动坐到林承佑旁边。拍合照时,她会自然站在女生堆里,离他隔着两三个人。有人开玩笑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仍旧能笑着说最近太忙啦,哪有时间谈恋爱。林承佑坐在不远处,筷子停在碗边,听见这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最刺人的一次,是梁铮和许佳宁请大家去他们租的公寓吃饭。 那天人很多,两边朋友圈都来了。梁铮在厨房里炒菜,许佳宁系着围裙指挥大家摆碗筷,有人带卤味,有人带饮料,有人带甜点。屋子里全是中文、英文、台湾腔、北方口音和笑声。瞿蕴灵穿了一件浅蓝色毛衣,头发卷的蓬蓬的,耳朵上戴着小小的银色月亮,坐在客厅地毯上和几个女生讨论 TED 社团下次活动主题。林承佑则在厨房门口帮忙搬饮料箱,袖子挽到小臂,动作很自然。 梁铮看见他搬完东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承佑这人靠谱,话不多,干活稳。” 许佳宁也笑:“他是我们台湾学生会这边最老实的学弟。叫他帮忙,他都不会拒绝。” 这话本来是夸奖,可瞿蕴灵坐在地毯上听见,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轻的异样。她当然知道林承佑老实,也知道他不会拒绝。她甚至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他在夜里是怎样顺从她,怎样被她哄一句就把委屈压下去。可当别人也用“老实”“靠谱”“不会拒绝”来形容他时,她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也许并不是唯一看见他温顺的人。 这种念头让她有点不舒服,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承佑。林承佑正低头把饮料一瓶瓶拿出来,似乎没有注意她。厨房灯落在他侧脸上,他比大一时更结实了些,也更沉默。长期打工让他肩背有了更明显的线条,睡眠不足又让他的眼神常常显得比同龄人成熟。他不再像 orientation 那天那个穿新鞋、笑起来憨憨的台湾新生,可在她面前,他仍然会因为一句暧昧玩笑红耳朵。 瞿蕴灵忽然很想喊他过来,可她没有。 因为旁边的女生正在问她:“蕴灵,你 TED 那边是不是认识很多人啊?上次那个东亚食品政治的演讲好多人说不错。” 瞿蕴灵很快收回目光,笑着接过话题。 晚饭时,大家挤在客厅和餐桌旁吃饭。梁铮和许佳宁坐在一起,几乎不用刻意表现,谁都看得出他们是一对。梁铮会顺手把辣椒碟推到许佳宁那边,许佳宁会嫌他菜炒咸了,又夹一块排骨到他碗里。两个人拌嘴很自然,亲近也很自然,甚至不需要解释。 林承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一点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感情多好,而是羡慕他们可以被看见。梁铮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佳宁,许佳宁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翻梁铮白眼,他们之间的亲密不需要躲进夜里,不需要被礼物、热汤和亲吻遮掩,也不需要在别人问起时被说成“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