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8页)
这座山不高,却生得奇崛。山势如一柄斜插云中的残剑,寒月宗便栖在这剑脊之上。 山门是两根半朽的松木搭成,漆色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灰白木纹,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络。 门楣上悬着块匾,墨迹“寒月宗”三字倒还清晰,只是边角被风雨啃噬得毛糙,仿佛随时会簌簌落下碎屑。 沿石阶向上,青石板被历代弟子踩踏得光滑微凹,缝隙里钻出细弱的青苔,在初冬的薄霜下泛着倔强的绿意。 阶旁几株老梅虬枝盘曲,尚未著花,枯瘦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幕,倒比那些刻意修剪的盆景更显风骨。 偶有寒鸦掠过,哑声啼叫,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那铜铃也旧了,声音不复清越,只余下些沙哑的余韵,在空寂的山谷里荡开又散尽。 这寒月宗并非什么名门大派,其中弟子不过数十尔,殿宇不过三五座,依着山势错落排开。 迈入岁月斑驳的松木门扉,眼前豁然铺开一片青石广场,地面由粗砺的本地青岩铺就,缝隙间钻出细弱的霜草,在初冬微阳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广场中央无鼎无碑,唯有一方半人高的残损日晷斜倚着,铜针早已锈蚀,影子凝固在“卯”字刻度上,不知停驻了多少年岁。 几片枯叶被山风推着,贴地打旋,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四下寂静如古井。 广场尽头,山势微微抬升,一道七级石阶如琴键般嵌入坡面。 阶上,便是一座安静地阁楼。 它并不高耸入云,亦无飞檐斗拱的张扬,却在一众低矮木屋的簇拥中,自然而然成为视线的归处。 青黑色椆木构筑的楼体沉静如墨玉,重檐歇顶轮廓利落,檐角虽缺了琉璃螭吻,却因那份残缺而显得愈发清峻。 三只铜铃悬于残瓦之下,风过时,叮——当——,一声慢似一声,像是从百年前悠悠传来。 阳光斜照在乌木门扇上,映出那轮浮雕残月的浅影。 门楣高处,“銮月阁”三字金漆微剥,却依旧笔力千钧,仿佛只要凝视片刻,便能听见墨迹里藏着的剑鸣。 吱呀一声略显沉闷的声响,銮月阁的门扉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推开。 一位白裙女子从中缓步走出,如月下初绽的昙花,不惊不扰。 几位宗门弟子见到她,便纷纷来到她的身前,利落的躬身行礼,口中带着敬意,齐的喊道 “见过师父。” 慕清雪点点头,轻声应道。 “嗯。” 她便是这座宗门的主人,也是这里所有弟子的师父。 眼下正直寒冬腊月,风吹在脸上冻得生疼,天空中隐隐飘落些许晶莹的雪花,几个弟子身上已经裹起了厚厚的棉衣,可依旧觉得寒冷,脸蛋红红地,轻轻颤抖着,真是冻得够呛。 可见到慕清雪的脸,他们便止不住的傻笑。 他们的师父是仙子jiejie。 嘿嘿。 他们见到过仙子jiejie。 慕清雪简直是仙子下凡,每一位寒月宗的弟子都会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的眉目疏淡,唇色浅樱,肌肤莹白似透光的瓷。 一双眸子尤其澄澈,眼尾微垂,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看尽千山,又似从未沾过人间烟火。 一袭广袖白衣纤尘不染,衣料似云似雾,随山风轻轻拂动,却不见半分褶皱。 腰间束一条淡青丝绦,垂落一枚小巧的寒玉佩,行走间只闻玉声轻叩,清越如泉滴深潭。 乌发未饰金玉,仅以一支素银簪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肩背,在斜阳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只是...清冷了些。 可仙子,本就该如此吧? 慕清雪领着几人走向广场中央,依例开始晨间cao练。寒风卷雪,扑在少年们脸上,刺得生疼。 忽然,叶远搓着手,怯生生开口:“师……师父,这么冷的天,您穿这么少……不冷吗?” 慕清雪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如常:“等你修为到了,自能以真息御寒,不惧霜雪。” “哦……”叶远有些似懂非懂,话音未落,一阵冷风灌喉,猛地打了个喷嚏,身子一缩。 慕清雪身形微顿。 稍后,她眼睫轻闪,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