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谷年年(3) (第1/2页)
金谷年年(3)
满地鲜红,更是激起在场人士的拼命反抗。 英籍总巡捕长Richard Graham见场面失控,举臂朝上空拼命放枪,意欲镇压。 砰砰砰不间断的枪声,令民众吓得尖叫四窜。 “大家快逃!” “跑啊,英国佬要杀人了!” 恰巧这时,一队手持霰弹枪,深目高鼻的外国人冲进会场。他们穿着橄榄棕色的长袖军装衬衫,橄榄棕色长裤,脚蹬深黑军靴,头上戴着一色的橄榄棕船型帽。 立刻有人认出,这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制服,便朗声重复大喊:“英国佬杀人了!美国人派兵来保护我们了!大家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不少人因着这话,便躲到美国大兵的身后。这是一队来租界执行特别任务的美国士兵,本来任务结束,要当即返回虹口驻军处,但接美国总领事馆告知美琪戏院发动暴乱,要求协助,便由虹口的团长通过话机下达军命,令他们立刻前往美琪戏院。 总巡捕长Richard Graham见来者并非是工部局的巡捕,华人又不断朝他们那里挤,似有图谋,当即扬声喝令英方巡捕:“All suspects.Indiscriminate arrests,now.(所有在场者都是嫌疑人。现在开始无差别抓捕。)” 因着总巡捕长的最高命令,英方巡捕开始无差别抓人,美国海军陆战队带队的队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宣布士兵不要激烈对抗,但几个回合下来,已有美国士兵受伤趴倒在地。他冲开重重阻碍,想要找Richard Graham问个清楚,但英国人向来是傲慢的,并不搭理他。 一楼局势彻底失去控制,二楼的达官贵人、阔佬,明星们也在急急寻找出口离开,很怕这场冲突会波及到他们。 黑暗的闷热窒息之中,杜鸣筝莹白手腕一重,被人紧紧握住。 “跟我走。”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五分钟后,面前已变成开阔的柏油马路,室外深秋的寒凉与方才美琪戏院的火光冲天完全是另一幅天地。 提前安排的黑西装保镖守在出口,一路护卫他们安全离去。 江风翻涌,吹皱一晕纤月。 杜鸣筝站在游艇的船尾甲板,旗袍下摆绣着的白茉莉花被晚风微微波荡。 黄浦江上货轮来往如梭,新式的蒸汽货轮,一片片乌篷船像合拢的芭蕉叶,浮在江心。秋天一夜静无云,水微茫,夜极深,能听到隔壁邻船的外国水手用很生硬的上海话在讨女人开心。 对岸的外滩建筑在夜色里高高矗立,霓虹灯一层一层迷蒙地镀上,十二点了,海关大楼的自鸣钟准点奏起英国民谣Westminster Chimes,紧挨着的汇丰银行,门口的一对铜狮子伏在台阶酣睡。 码头,做夜活的工人们是不知歇的蚂蚁,来来回回搬运货物,汗水浸透粗布蓝衫,夹杂咸湿的江风,是穷人的气味。 杜鸣筝低下头,手指紧握栏杆,掌心潮湿。深秋的风拂在脸颊,带着夜露的湿冷。 美琪戏院的冲突还萦绕在她脑海,巡捕的呵斥、慌乱的人群、撞翻的座椅、孩童的惊叫,交错破碎。 “雪做的?不怕冻。” 肩膀被人揽在怀中,男人拿了羊绒的大衣外套将她整个人罩起来。 这般小心翼翼。 杜鸣筝抬头看向他,同她久久不能释怀的担忧不同,他脸上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嘴角挂着一星懒散的笑,仿佛美琪戏院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落在袖口的一点点烟蒂,风一过,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早知今晚美琪戏院,会有日本特务闹事?” 男人不答,只是垂眸一颗颗将她大衣上的贝壳扣子扣好,接着问:“向安今天怎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