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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 (第2/2页)
尖的龙涎香,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这吃人皇权的一部分。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将我的思绪猛地拉回了过去那六年晦暗的宫女生涯。 那时的我,还不是“叶美人”,只是掖庭里一个卑微罪奴。家族获罪,我从云端跌落,成了这宫里最卑贱的存在。每日有做不完的粗活,吃不饱的饭食,还要忍受管事嬷嬷的苛责打骂和宫女们的排挤。 就在那段最绝望的日子里,太子李裕,像一道遥不可及的月光,偶尔会照进我黑暗的世界。 一次是在冬日。我因为笨手笨脚,被罚在冬日里独自清洗堆积如山的衣物。冰冷的井水刺透骨髓,我的双手被冻得红肿开裂,毫无知觉。那时,年仅十三岁的太子殿下跟随太傅路过,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宫人都跪了一地,我也不例外,将脸深深埋进刺骨的雪地里。我听见他清越的少年音响起:“那边的宫女,为何独自在此?” 管事嬷嬷谄媚地回话,说:“此人笨拙,罚她在这儿受罚。” 我以为他会像所有主子一样,对此不屑一顾。然而,他却沉默了片刻说:“冬日井水寒凉,罚人也要有个度数。若冻出了病,耽误了差事,又是谁的过错?” 那日,我被免了责罚,还得到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我捧着那碗姜汤,心中那点早已被消磨殆尽的少女情怀,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悄然萌发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嫩芽。我偷偷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生得比旁人好看些,才得了太子殿下的一丝怜悯。 而当我进入甘露殿之后,我似乎总能“偶遇”他。 在花园修剪花枝时,他会恰好路过,不经意地问一句:“这株‘绿萼’开得不错,是你照料的?” 在小厨房帮忙时,他会过来亲自取一份他母妃爱吃的糕点,目光扫过我沾着面粉的脸颊,淡淡地说一句:“辛苦了。” 他从未对我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他总是那般清冷、尊贵,仿佛天上皎月。可就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与其他宫女截然不同的“特殊对待”,在我灰暗的少女时代里,投下了最斑斓的光影。 我开始在夜里偷偷地想,太子殿下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些不同?我对着水中自己日渐清晰姣好的倒影,心中暗暗自喜。我觉得,或许凭着这张脸,能摆脱这泥沼般的生活,哪怕只是成为他身边一个能时时见到他的宫女,也是好的。 然而,经过三年的精心调教,我被彻底抹去了所有宫女的痕迹,变成了一件温顺、美丽、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礼物”,然后被送上了龙床。 那一夜,我成了皇帝的女人。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我再也不敢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与太子之间,隔了一层君臣父子的人伦天堑。 我成了叶美人,而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只是他再也不会“偶遇”我,再也不会对我说一句“辛苦了”。我们的距离明明比从前更近了,有时在贵妃身边不过隔着几丈远,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遥远。 偶尔,我会在人群中感到一道目光扫过我。那目光如芒在背,让我浑身僵硬。 可每当我鼓起勇气想要去寻找来源时,那目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他总是一人独坐,眉眼沉稳,偶尔的视线交错,也只是一片清冷,再无半分从前的温和。我甚至不确定那目光是否真的曾为我停留,还是只是我成为君王宠物后,杯弓蛇影的自作多情。 那以后,我们再无交集。我是皇帝的妃嫔,他是皇帝的亲儿子,隔着君臣、隔着伦理,隔着万丈深渊。